自动化与 “飞进飞出” 用工模式：澳大利亚偏远矿山岗位变革

从无人驾驶运输车辆到人工智能管理物流，自动化正在改变澳大利亚 “飞进飞出”（FIFO）矿工的工作状态，同时暴露出日益扩大的再技能培训缺口。

“飞进飞出” 工人是偏远矿山运营的核心力量

据估算，澳大利亚有超过 10 万名 “飞进飞出” 工人，其中绝大多数从事矿业工作。这种用工模式为全国最偏远矿区配备技术与后勤人员，最常见的排班为上两周班、休一周。

“飞进飞出” 工人数量持续增长。2025 年，珀斯设施管理公司卡梅伦设施报告称，2020 年以来澳大利亚矿业 “飞进飞出” 工人数量年均增长 15%；全行业范围内，“飞进飞出” 工人每年为澳大利亚国民经济贡献约450 亿美元（合 629.7 亿澳元）。

然而，自动化正在重塑澳大利亚采用 “飞进飞出” 模式矿区的作业方式，替代人工完成危险或重复性高的工作。如今，许多矿区运营方使用自动化车队或机器人钻井系统，取代人工驾驶员与操作员。同样，航班物流、矿区后勤维护等辅助岗位也日益实现计算机化管理。

国际人力资源服务商艾尔思威澳大利亚与新西兰副总裁瑞安・卡罗尔表示：““飞进飞出” 工人的日常职责已出现明显转变，在澳大利亚这类自动化程度较高的市场尤为突出。人工、被动式的工作正被技术驱动型岗位补充，这些岗位聚焦于监控、控制与数据分析。”

一个明显的矛盾随之出现：偏远地区对人力的需求在增长，自动化解决方案的能力也在同步提升。无人驾驶卡车、自动列车系统与自动化钻井设备，为偏远矿区提供了更安全的方案，且成功应用案例不断增加，推动行业广泛采用。

但人力需求依然真实存在，只是需要大规模再培训，让体力劳动者适应数字化未来。远程监控与数据分析领域的技能缺口正在显现，而这些领域将塑造 “飞进飞出” 用工模式的未来。

由此引发的问题是：“飞进飞出” 模式的未来，是大规模被替代，还是改善这一公认艰苦的工作环境？

人工智能效率公司夸尔蒂尔首席运营官柳博芙・希戈列娃表示：“问题从来不是机器承担枯燥工作，而是确保转型过程中不让任何人掉队。”

矿业 “飞进飞出” 模式：自动化如何改变矿区作业

“飞进飞出” 工人在岗期间（业内称 “轮班周期”）的工作强度极大。通常为每天 12 小时、每周 7 天工作制，员工居住在偏远艰苦环境中的矿区配套食宿区。

为补偿恶劣工作条件，矿工薪资普遍较高（澳大利亚矿工周薪中位数为 2832 澳元），但员工身心健康问题备受关注。2024 年西澳大利亚州一项调查显示，2.4% 的 “飞进飞出” 工人在过去一年内曾尝试自杀，而普通人群这一比例仅为 0.3%。

尽管工作强度大，人员需求仍在上升。在力拓、必和必拓、福特斯库金属集团等大型铁矿企业所在的皮尔巴拉地区，2023 年矿业 “飞进飞出” 工人约 13384 人，较 2011 年增长400%。其他地区数据显示，截至 2021 年人口普查，西澳大利亚州超过 16% 的劳动力从事矿业与建筑业。

“这是世界上最艰苦的工作，” 卡梅伦设施创始人兼董事总经理谢里夫・苏莱曼说，“无论经验多丰富、操作多谨慎，工作都充满不确定性与危险。一天结束后，工人回到宿舍 —— 抑郁便开始滋生。”

不过，适合 “飞进飞出” 模式的岗位类型正逐步改变。环球数据公司近期一份报告指出，自动化 “将成为重塑未来劳动力市场的核心颠覆性力量，部分流程自动化已导致岗位流失”。

矿业自动化变革的早期迹象集中在无人驾驶设备，尤其是推土机、铲运车与自动化钻井设备。在皮尔巴拉地区，力拓依托 “未来矿山” 计划，运营着 自动化率超 90% 的卡车车队；必和必拓在西澳州南弗兰克矿，则配备由 41 台小松 930E 自卸车组成的全自动化车队。

“自动化车辆无疑将是自动化的重要领域，” 人力物流公司诺马迪斯销售与营销总监塞巴斯蒂安・克卢捷表示，“安全是核心驱动力，减少现场作业人员，企业就能降低长时间 12 小时轮班、精神疲劳带来的失误与伤亡风险。”

同样在皮尔巴拉地区，福特斯库与设备供应商安百拓合作，在铁桥矿与所罗门矿使用自动化地表钻井设备。安百拓澳大利亚公司总经理兼董事总经理韦恩・斯特利在铁桥矿 SmartROC D65 型钻机试点后，强调了自动化钻井最受认可的优势：“我们能为员工创造更安全的工作环境，同时提升生产效率与作业效能。”

与多数自动化钻机一样，SmartROC D65 通过运营中心远程操控，只要有网络连接，运营中心可设在全球任何地点。该钻机仍需操作杆与触摸屏，但所需操作员更少，还能提供钻孔进度、钻孔布局等额外数据。

苏莱曼回忆起自动化前的钻井作业：“有了液压钻杆装卸设备，钻井行业已彻底消除安全事故。过去我们只能用摆动钻杆，操作极其危险，但这就是自动化前的唯一方式。”

矿区之外：“飞进飞出” 生活区的自动化应用

希戈列娃指出，自动化的应用潜力极为广泛，且仍在不断拓展：“人工智能能做的事与人类当前工作之间的差距越明显，自动化需求就越高，而这种差距每月都在更多领域显现。”

“飞进飞出” 矿区正是如此 —— 矿山并非唯一的工作场景。矿区需要大量配套设施（业内称 “矿工村”），容纳数百至数千名工人。力拓数据显示，在西澳州，公司通过 250 个矿工村为 1.1 万名 “飞进飞出” 工人提供住宿，每年住宿时长累计达 350 万个夜晚。这些村落配备食堂、无酒精酒吧、健身房、厨房、洗衣房与休闲区域。

苏莱曼认为，后勤区域同样具备巨大自动化潜力。“厨房区域很适合自动化；厨师与后勤人员承担高强度、大工作量作业，容易发生事故或受伤。我希望自动化能减轻他们的负担。”

该领域已出现初步应用。上个月，索迪斯澳大利亚公司与奥托诺米公司在力拓古戴 - 达里铁矿矿工村部署了 “奥托机器人”。该矿区可容纳 2000 多名 “飞进飞出” 工人，配套设施面积超 9000 平方米。这款人工智能驱动的四轮末端配送机器人，可在偏远矿区自主导航，按需为矿工配送食品与饮品。

数千个预制模块化单元被用于安置FIFO工人

自动化还可应用于 “飞进飞出” 矿区管理。苏莱曼提到，单个矿区超过 2000 间预制宿舍的清洁与维护工作量极大。深度清洁、更换床单、维修电视等岗位短期内难以自动化，但扫地、吸尘等简单重复任务已实现自动化。

环球数据公司报告强调这一潜力：“设施维护与服务供应商正加大清洁机器人投入，以更少人力、更稳定质量、更完善的审核记录完成服务合同。”

克卢捷同样关注矿区之外的环节，他表示人力物流存在 “复杂性”，解释称 “工人供应链变得愈发复杂。过去，一个矿区只需两个枢纽，就能从大城市招募 90% 的劳动力；如今，员工可能来自 80 个不同城市，管理极易混乱。”

自动化在此领域同样有用武之地。人工智能驱动的分析可高效分配人力资源、规划用工排班、实时评估运输物流与航班延误风险，还能智能管理 “飞进飞出” 工人相关物资库存，预测食品与电力需求，预判疲劳风险。

“飞进飞出” 工人会被替代吗？

自动化将重塑 “飞进飞出” 工人在矿区与生活区的工作形态。部分变革能从人文层面改善工作环境，而非仅提升运营效率。但希戈列娃认为，自动化承担最枯燥的工作，能让人力投入 “更有价值的工作”。

她的话直指运营效率讨论中核心问题：所有工人能否快速再培训，跟上职场变革？他们是否愿意接受转型？当机器替代运输卡车司机、钻井工、现场清洁工等岗位时，希戈列娃坦言：“当一项技能过时的速度快于人们再培训的速度，就会给普通人带来切实的痛苦。”

反对观点主要有两点：矿业行业存在技能缺口而非劳动力过剩，且自动化为 “飞进飞出” 工人创造新机遇。矿业与汽车技能联盟数据显示，人工智能技能人才需求快速增长，2019 年至 2025 年 10 月，相关岗位增长135%。机器人解决方案的应用也有积极先例：2022 年，古戴 - 达里矿在矿石采样实验室与仓库部署机器人，据称创造了 600 个固定岗位。

但大多数 “飞进飞出” 工人若不接受再培训，无法胜任这些新岗位。“转型需要谨慎管控，平衡利弊，” 卡罗尔表示，“自动化能提升安全、生产效率与环保表现…… 但也面临挑战：前期投入高、再培训效果不均，以及可能削弱 “飞进飞出” 工人对区域社区的经济贡献。”

因此，行业走向的是（或许伴随阵痛的）进化，而非彻底替代。“我认为有生之年不会出现没有 “飞进飞出” 模式的世界，” 克卢捷评论道，“即便很多未来矿山 —— 至少短期未来 —— 仍计划现场部署数千名工人。”

原因在于自动化设备需要维护，且通常需要远程操控。理想情况下，“飞进飞出” 工人将接受再培训，在舒适的现场控制中心作业，或在地面维护设备。随着行业工作强度降低，工人的轮班周期也可能缩短。

不过，部分专业工作长期内仍无法被替代，例如井下作业（包括井下通风、管道、电气安装）与设备停产检修。这类非标准化、高度复杂且常伴随危险的任务，意味着人力远未失去价值。

苏莱曼认为这对行业是好消息：“我认为不可能完全取消员工，行业也不希望这样，” 他表示，“实用型自动化固然很好，但仍需要人类进行检查与监督。”

卡罗尔最终总结：““飞进飞出” 模式仍将是矿业劳动力的核心，尤其在偏远矿区，但其形态正在演变。” 他预计长期来看，“飞进飞出” 岗位总量将减少，但未来会 “更灵活、更专业，减少对大规模长时间派驻工人的依赖”。